说罢,他“砰”的一声摔门出去,那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窗棂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他连晚饭都没吃,一头扎进自己屋里,闷声不响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而苏家三房,也在说着今日之事。
赵春梅本就不怎么喜欢孙彩儿这个儿媳妇,她的目光在孙彩儿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带着责怪:“彩儿,你今日帮苏木说话,可是真的?大房自己的事情,我们三房去插什么手,你这不是让我们三房跟大房不和吗?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孙彩儿早听说婆母当初如何贬低自己,因此面对婆母的指责并无惧色。她垂着眼,不露半分情绪,机械般将白日之事一五一十道出,语气平静。
末了,她微微抬起眼帘,不卑不亢地道:“娘,儿媳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昨日苏晓非在我和相公的婚宴上做下那等丑事,害得咱们三房颜面尽失,成了青山村的一大笑话。这口气,难道我们三房就得这样咽下去不成?若是不声不响地忍了,往后大房岂不是更要蹬鼻子上脸,越发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苏盛站在孙彩儿身旁,两人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一颗心全挂在媳妇身上。见娘语气不善,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侧过身子挡了孙彩儿半步,开口帮腔道:“娘,彩儿说得对。昨日那事,大伯父大伯母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见了咱们跟没事人似的,连个交代都不给,分明是不把咱们三房放在眼里。今日彩儿不过说了句实话,有什么错?”
苏有酒也正为昨日的事气闷不已。自己为了儿子的婚事,前前后后忙活了许久,婚宴足足摆了十五桌席面,请了村里大半的人来吃喜酒,这婚事光银子就花了近二十两。他本想着风风光光把喜事办了,给儿子长脸,也给三房争口气。
谁知,就因为大房那不知廉耻的苏晓非,他们苏家三房好好的婚礼直接沦为一个笑话,满村人都在背后议论。更过分的是,事后大哥大嫂对此事竟然避而不谈,对他们三房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苏有酒越想越窝火,闷声道:“是这个理。往后咱们三房少跟大房来往。不是必要的事,就别往一块凑了。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苏盛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扭头看了孙彩儿一眼,眼里全是笑意,他点头道:“爹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春梅见丈夫脸色阴沉,又听他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便默默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害者?昨日苏晓非大闹婚宴,她身怀六甲,被这番惊吓险些早产。如今是她命大,平安生下了小儿子,若当时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一尸两命?想到这里,她既后怕又窝火。
她可以不计较三房花了多少银子,受了多少闲话,可差点害了她腹中骨肉这笔账,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于是,赵春梅顿时恨上了苏晓非,连带着对廖翠芬和苏有粮也一并记恨起来。若不是他们教子无方,纵得苏晓非无法无天,又怎会闹出这等祸事?
只有苏艳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苏木那个从前一直是苏家最不起眼,谁都能踩一脚、骂两句的人,今日居然把苏晓非给打了,还打得那么狠,实在可怕。苏艳缩了缩脖子,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自己得离苏木远一点,能绕着走就绕着走,千万别招惹他。
至于苏晓非昨日被人捉奸的事,苏艳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唐童生在青山村里的名声谁不知道?他将来可是要考秀才、中举人的,说不定还能做官。村里多少姑娘、哥儿做梦都想嫁给他,苏晓非能嫁给唐童,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哪用管是用了什么手段得到的这门婚事?
可这话她不敢说。家里人如今都非常讨厌苏晓非,她要是把这话说出来,肯定要挨一顿好骂。
于是,苏艳把这些心思都藏在肚子里,脸上不露分毫,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