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是你不知道。”
青年垂下了眼,朦胧的光线里,他的侧脸和多年之前火炉旁的那个存在一模一样——可从来没有什么是真正磐石无转移,你我都是,
“是你自己做好了决定,自己选择了退开。”
傲慢的短生种。自信的短生种。懦弱的短生种。
如果连当年的应星都能在看清彼此的差距之后主动选择退后半步,为什么多年以后的刃却不再能放手。
寿命论。又或者,只是无从抵抗的命运。
我们是不是都无能为力。
“是应星……是我,太懦弱。”刃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红色的液体从他眼角流出,
“……你真的是,最开始就已经知道。”
我做错了选择。
连后悔都软弱。
“如果真的只是一期一会就好了。”
千秋终于还是抱住了刃,微凉的体温已经变成了梦中也想不起来的模糊印象,可只有那个人的呼吸喷洒在脸侧,依旧让人眷恋得不舍得放下——而叹息般的声音轻轻传入他耳中,
“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如果。”
放下吧。
因为你的执念,到最后也只是画地为牢。
都是徒劳。
……
走出刃的房间后,千秋遇到了似乎早就已经等在了外面的卡芙卡。
“他睡着了。”介于对星核猎手内部同伴情的了解,千秋烬随口说明了一下刃没和自己一起走出来的理由,然后,“……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情绪消耗过度而已。”
卡芙卡也没想到自己完全没有流露出来的情绪也能被对方捕捉到。是不是有些太过敏感了?
她反正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控制力下降了。
艾利欧之前的提醒居然还是克制了吗……
“抱歉。”她为自己的擅自揣测道了歉,“你要在这里……看看吗?”
“艾利欧叫你来的?……哦,没事,不用回答,”千秋有些疲倦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看看吧。公共区域什么的。穹以前也是你们的成员吗?”
卡芙卡顿了一下,还是只回答了他后面那个问题:“……是的。”
“不用担心刃,不管在不在你们的计划之内,他身体里面的倏忽残骸已经被我杀死了,后续的事情,我大概也会一起处理掉?”
千秋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介意帮我推一下轮椅吗?”
……千秋烬的操作简直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卡芙卡顿了一下:“不介意。”
我看你轮椅都已经直接掏出来了,问这句话完全就是给我提供一点参与感吧?
而且都这么累了,倒也不是非要走这个参观的流程……
“你们没必要给刃出那些主意。”而轮椅上背对着她的人冷不丁开口,
“我和他的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特殊……而一时的感情从来也没有办法决定些什么。”
卡芙卡再次:“……”
这次她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
不过千秋烬似乎也就只是提了这么一句——更诡异了,他严格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提一句吧?
道德观念上卡芙卡对此没有什么特别想法……但是真的很诡异,这么多年没见,这样的熟悉和了解,几乎不存在的情绪波动……
他好像只对这种感情感到一种疲倦、倦怠,不是没有遗憾的,失望、悲伤一类的感情也同样会从他的心中流淌而过。
只是已经没办法留下太深的痕迹了。
卡芙卡当然去了解了千秋烬、缟夜君的情报,这个青年真正存在、真正“活着”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却已经经历了太多长生种耗尽一生也不一定能品味过的重逢离别世事无常、意难平。
依旧有勇气去承诺,却也已经习惯了所要面对的“结局”。
卡芙卡思考了一下,还是尝试着谈一谈这个问题——不管最后是否有一个好结局,起码比连结局都没有好:
“或者在你的想法中,你们的关系并不特殊。但是刃对你的执念却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想要叹息,“……你已经成为了他的死亡。”
刃渴望着死亡。渴望着死亡中的安宁。
而那是千秋烬给他的。
这种感情纯粹到扭曲,在魔阴身的一次次折磨、在死亡的一次次安抚中已经无法割舍,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