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戌时。
“尹逸寒。”郁时越边脱外袍边往里走,对着床上鼓起的一团说:“别睡了,起来陪朕用晚膳。”
没人回。
郁时越耐心告罄,又喊了一声,还往被子上拍了下,“尹逸——”
浑厚的嗓音忽然消失。
死寂。
郁时越一把掀开了被子,面若寒霜。
——床上是空的,没有人。
“张章!”
郁时越暴喝。
张章屁滚尿流爬进来,抖着手点亮灯,颤声问:“陛下有何吩咐?”
郁时越阖住眼:“人去哪了?”
张章没听清,爬着往前凑巾一步,“陛下您再……”
郁时越突然一脚将他踹出两米远,张章头晕目眩,被揪起领子,脸因窒息憋的青紫,求生的本能使他死死扯住脖子,微弱道:“兴许只是去花园闲逛了……陛下莫急……不如问问值班的守卫。”
“守卫?”
郁时越神情恍惚,喃喃道:“全撤了,朕把他们全撤了。”
张章噤声了。
那还说什么,本来还不确定,这下人肯定跑了。
张章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惊恐的往后挪动。
郁时越没再理他。
郁时越转过身,刚刚昏暗不清的房间此时的全貌清晰展露在他眼前。
桌上榻上摆满红木箱,郁时越打开其中一个,昨夜还被尹逸寒爱不释手的珍珠链此时正静静躺在上面。
那些原本被应带走的财物一件不少的待在盒子里,属于尹逸寒的却一样没留下,包括那只肥成球毫无价值的懒猫。
郁时越伸手一把将其挥下。
宝物横飞,噪声四起。
忽然间,郁时越被绊了一下,他磕到桌角,不知是弄翻什么,叮铃咣啷掉落一地,郁时越如梦初醒,低头盯着那散落的布袋,
是一小堆铜钱。
郁时越蹲下来,一个一个捡起来数。
——一百二十文。
他给过尹逸寒的月例,一文不少。
“尹逸寒。”
郁时越咬牙切齿:“你骗朕。”
“……”
“你骗我。”
作者有话说:
尹:就你们会演戏?
看到很多小宝疑惑小尹人设是不是变了想,其实没有哦,他会为了生计委屈求全,之前为了晴空,现在是为了沈长玉,他骨子里的高傲不会变,这段时间都是在给老郁放烟雾弹,他脾气其实挺爆,等火葬场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喵~”
沈长玉纳闷看向尹逸寒怀里:“这小东西何时带出来的?”
尹逸寒用眼神指向某个方向,道:“提前一日托二位办的。”
沈长玉担心道:“可咱们在赶路,还要照顾这么个小东西,不大方便吧。”
小猫的体温很高,尹逸寒把手放在它柔软的肚皮上,暖意顺着指尖向上蔓延,他垂下眼睑,淡淡说:“它留下会死。”
沈长玉不说话了。
尹逸寒抬起头,目光从沈长玉脸上扫过:“不摘帷帽不觉得闷吗?”
沈长玉回:“还好。”
帷帽下的脸上沁出潮红,沈长玉任由汗珠顺着下巴淌入衣襟,惊魂未定。
尹逸寒也不强求,他带走沈长玉本就是出格之举,若被外面两位线人看到,怕是要节外生枝。
摸出城门,驴一刻不停跑出五十里地,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累倒了。
尹逸寒整晚没合眼,眼下乌青,落地时差点弯倒在地上,沈长玉也没好到哪去,直呼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散了。
“没粮草,驴都拉虚了。”
吊梢眼甩了几鞭子,驴哀鸣着挣动两下,四肢彻底软趴在地上。
“……驴不行了。”吊梢眼无奈朝四周探头,“距离定好的驿站还有段距离,要辛苦大人走段路了。”
尹逸寒抿起唇,心一直高高悬着,他总害怕有人追上来,硬撑着也要走。
他还能坚持,沈长玉却不行了,对着那乱窜稀的驴看了半晌,难为情的说他也想如厕。
附近没有茅房,冬日田地都是荒的,要找个能遮蔽的地方要走好远,尹逸寒拧起眉:“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