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的衰老与死亡。
在少年时代,他专注地投向外界的目光,常常是为了刻印、铭记,而不是探索、开拓。
他不羡慕何遇的童年拥有怎么样的物质生活,得到过什么礼物去过什么地方旅游,只是很妒忌——
过去六年的每一天,当自己已经习惯为已然降临与即将到来的分别哀痛时,有一个人却稳定地,奢侈地独享了连云滋的陪伴,幸福地存活于世,日日都有新收获。
他转身回厨房,把面包荷包蛋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上午,何遇期待那么久的毕业典礼,结果还是出了意外情况。
出发之前,连云滋帮小孩穿好小礼服,另一套方便行动的便装和舞台剧需要的演出服一起塞进书包,准备好了毕业纪念册、32张告别卡片、分发给同学们的小糖果,去学校的路上顺便取到了订好的花束。
一切顺利,看起来都很完美,可就在九点半,马上要到学生们上台表演的时候,他突然接到麻小刚妻子的电话,说村长带着“打手”来医院,进了麻小刚的病房。
打手?
擅闯医院滋扰病人,此事非同小可,连云滋拨开身边观众,从看台中央挤到边缘过道,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洪亮,小朋友、家长的欢呼声吵闹,他捂着手机半扭转身体,尽量放大声音,清晰地对着话筒说:
“打电话报警!现在立刻找医院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但对面的人不知已经陷入暴怒还是恐慌,对所有声音充耳不闻,反反复复讲两句话:“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王法?我要曝光!我要曝光他们!”
连云滋直接挂断,拨东乡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正在复述情况的时候,何遇穿着小兔子服上场了,上场后,没背台词,先在观众席上搜寻连云滋。
原来站着的地方没找见,他焦急地扫视一圈,才发现连云滋站在大礼堂侧门口,背过身去,根本没有往舞台上看。
在福利院,何遇也被安排参加过几次室内的公益活动,不知道为什么,这类活动总是喜欢给孤儿们找“妈妈”,“妈妈”带着他们唱歌跳舞,包饺子讲故事,要他们感受正常儿童所拥有的家庭生活。
可是,就算是三岁的孩子也知道,哪里有妈妈是“节日限定”的呢?
许许多多有爱心的社会人士,毕竟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所有的热情、微笑,时而会出现一闪而过维持不住的缝隙,何遇不想要假的东西、不确定的东西,要做真正的亲人,必须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都不能抛弃他才行。
作者有话说:
“物外风云淡,山中日月长”出自郭之奇《壬辰避地马鞍山治一枝未就兹春闻儆复于前址搆栖感赋十律·其六》
注意力
何遇演一只兔子,但不能真正像兔子一样跑跳,当初有几个小孩子都觉得兔子很可爱,想要竞争,老师却直接把这个角色指定给他,因为台词少,走位少,不耗费太多体力,身体不好的孩子去扮演大概率也不会发生意外。
一共只有三句话,何遇拖长声音慢慢说完,在台下众人之间,连云滋还是半背着身打电话,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
落寞地退回到边缘,成为其他小动物的背景板,与他竞争过同一角色的小男孩慌慌张张走位,不知道是否故意地撞他一下,他的眼睛热起来,很想要流出一串串眼泪。
表演完,在后台慢吞吞换回常服,连云滋在通向幕后的侧门等到人,先摸他的头,夸他演得好,他没讲话,听连云滋继续小心翼翼说:
“下面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了,你好好跟同学再玩一玩,写写纪念册,等下十一点张阿姨会来校门口接你”
何遇觉得温柔的连云滋是好残忍。
今天在家里,陈吉收到两件快递,是连云滋买来送他的,一台新手机、全画幅专业级单反,他从盒子底部翻出发票看,读出两个大额数字。
他捏着两张薄薄的纸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神,之后站起来,将快递空盒子拿去庭院一个角落码好,回屋洗手,打开新手机,按连云滋教的步骤连上wifi,下载登录微信,给覃思微发消息,问她:
“最近你有想拍照的朋友来塘城吗?”
覃思微回复很快:“目前暂时没有,你想接活了?”
这个女生有很强的与人交往的天赋,而且极其热心,她对陈吉说,辞职后她主要在做非虚构写作,给各种媒体供稿,也有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做个人ip,懂一点传播规律,可以帮陈吉用之前拍的样片宣传,在社媒上揽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