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奶奶的话,苏有酒的心直直下坠,好似巨石沉入深潭,不见底限。他自然知道苏木每日都会去接秦臻下学。这场大雪连下半月有余,昨夜那场暴风雪更是百年难遇,若是二人察觉风雪太大,留宿镇上铺子暂避风雪尚且还好;可倘若暴风雪来临之前已经动身返程,行至半路天降暴雪,荒郊野外没有房屋遮挡风雪,仅凭一身棉衣,二人如何熬过整整一夜严寒?
一桩桩凶险设想在心底盘旋,苏有酒不敢继续往下深思。可这番揣测万万不能说给老人听,苏奶奶已年过六十,在乡间已是高龄,本就心神孱弱,这番噩耗若是细说出来,老人家很容易直接垮掉。
苏有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焦虑,脸上挤出宽慰神色,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母亲:“娘,您先别慌。木哥儿向来心思机灵,依我看,定是风雪突至,前路断绝,两人暂时留在镇上店家歇脚。等风雪停歇,道路清理出来便会返程,您切莫自己吓自己。”
苏奶奶哪里听得进这番宽慰,她使劲摇头,眼泪再次顺着皱纹滚落:“不会的,不会的!木哥儿心性孝顺,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我,雨哥儿也在家中,他一定不放心,肯定往回赶了,只是被大雪困在了半路。整整一夜啊,有酒!到处都被大雪掩盖了,倘若他困在野外,哪里还有活路!”话说到后半截,她气息大乱,弯腰剧烈咳嗽,胸腔呼呼作响,如同破旧风箱。
苏有酒看着老母亲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如今整座青山村被大雪围困,各家壮年男子,最多也就清理出自家院内几条小路,勉强往返灶房、茅厕,村内巷道、连通村外官道的大路,尽数深埋厚雪之下,方向都难以分辨。此刻想要集结全村人手外出寻人,几乎是一件无法完成的难事。天灾当头,每户人家都自顾不暇,各家男人先要保全自家妻儿老小,修缮被积雪压损的屋舍,谁又愿意豁出性命,去寻找两个不相干的人?
更深一层,苏有酒心底也清楚,若是摆在自己眼前这一道选择题,一边是自家老小安危,一边是苏木与秦臻的性命,扪心自问,他也会犹豫、退缩。这便是天灾之下,世间最残酷的现实。
可看着老母亲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再想起往日苏木出手解围、帮苏家挡下唐永填一事,那句拒绝的话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苏有酒双手握住苏奶奶冰凉的手掌,尽量稳住语调:“娘,您别哭了,当心哭坏身体。您先带着雨哥儿去我那边,春梅已经烧好了热饭热汤,先吃上一口暖暖身子。等早饭过后,攒足力气,我便带着盛儿,顺着大同镇的方向沿途搜寻一番。现在您先顾好自身,若是您身子垮下,我们在外寻人,心里还要一直惦记着您,两边都难以周全。”
听见三儿子这句承诺,苏奶奶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几分。她拿起袖口胡乱擦去脸上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情绪总算稳住些许:“此话当真?你真愿意前去寻人?”
苏有酒重重点头:“儿子既然说了,自然当真,吃完早饭我们便即刻动身。”
苏奶奶这才颤巍巍走入内屋,唤醒还在熟睡的雨哥儿,跟随着苏有酒,沿着刚刚挖开的雪间甬道,缓步走向三房的灶房。
灶房之内暖意融融,灶膛柴火熊熊燃烧,橘红火光洒满整间屋子。铁锅之中红糖姜水咕嘟翻滚,甜辣热气扑面而来,一进门便能驱散大半身寒气。赵春梅正弯腰向灶膛添加柴火,看见婆婆牵着雨哥儿进门,赶紧拿起一只粗瓷大碗,盛满滚烫红糖姜水递上前,紧接着掀开锅盖,舀出两碗浓稠的小米粥。
苏奶奶坐在灶台边小板凳上,双手捧住粗碗,暖意顺着瓷碗传入冻僵掌心,一点点回暖。她小口饮下姜水,又喂雨哥儿吃下米粥,热食下肚,深入骨髓的寒意总算压下去几分,精神也好上不少。可她吃上几口便放下碗筷,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外,耳朵时刻留意院中动静,满心焦躁,根本无心进食。
苏盛年轻气力足,几口吃光一碗杂粮粥,灌下一碗热姜水,抹了一把嘴角,拎起靠在墙角铁锹掂量轻重。苏有酒往棉袄内侧夹层,用油纸包好两张烙饼,又取两只竹筒灌满滚烫姜水,以备路上充饥御寒。
两人正要动身出门,孙彩儿已经换好一身厚实棉袄,外层罩上一件灰蓝色粗布外衫,腰带紧紧束起,脚上蹬及膝棉靴,手中握着一根齐眉长木棍。她走到苏盛身侧,抬眼望向自己丈夫,语气坚定:“我也一同前去。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眼睛,万一寻到人,也好搭把手。”
苏盛眉头微微一蹙,本想劝说妻子留在家中,野外雪路凶险,雪下暗藏深坑,一旦失足跌落,后果不堪设想。可对上孙彩儿坚定的眼神,劝阻话语到了唇边,终究咽了回去,只是沉闷应了一声,算作应允。
苏有酒心底其实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暴雪肆虐整夜,野外气温极低,若是苏木与秦臻困在雪地里熬了一夜,存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他答应寻人,大半用意是宽慰苏奶奶,免得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