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奚道,“他是谁?”
一时之间,屋里数道目光都向贺兰看了过来。
贺兰奚下意识挺直了背。
婢女笑道,“他叫贺兰奚。往后他就留在院里,陪着少爷了,这下少爷又多了一个玩伴,可要赶快好起来。”
雪琼眼前一亮,望着贺兰奚雪白的俊脸,慢慢点了点头。
众人皆以为他是倪海照给雪琼新找的玩伴,可没过几日,倪海照就当着全府人的面宣布收贺兰奚为义子,为此他还特意送了一盘金元宝到临清巷的贺家,希望贺父能够应允,贺父做梦也没想到倪府还会送银子来,当即美滋滋收下,称这个孩子既然是倪家的人,以后和他们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那日起,府里的人都开始改口叫贺兰奚二少爷,他有了自己的院子和小厮,贺兰奚自幼机敏,知道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拜谁所赐,也知道讨好谁,自己才能保住倪府二少爷的位置。
他对雪琼处处谦让包容,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雪琼身子不好,倪海照不舍得让他早起去上学堂,便请了先生来府里教导诗文,贺兰奚自然陪他一块。
小时候,他娘还在的时候,曾送他去学堂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差,他便不去了,若想学习,只能得空的时候在墙角听课,或者攒钱买一些书本自行琢磨,对于学问,也仅止步于识字。
不用窝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干活,可以穿着干净的衣裳,坐在书舍里听先生授课,对贺兰奚而言,是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有人却毫不在意。
上课的时候,雪琼一会画画,一会打瞌睡,夫子好似习惯一般,全当没看见,只一心一意对着贺兰讲。
不是他不管,他曾提醒过倪海照,雪琼在课上的表现,倪海照满不在乎,以雪琼身体不好为由,让夫子多多包容,夫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道亲爹都不在乎,我一个老师插什么手呢?他只管拿钱授课,课上完就走,饶是雪琼睡的昏天黑地,他也照讲不误。
有一次雪琼睡着,夫子也累了,偷闲坐下来准备喝杯茶润润嗓子,雪琼却忽然抬头问他为什么不讲了?夫子以为这死孩子不成体统了这么久,终于知道学了,高兴道,“哦,你又想听了?”
雪琼说,“你不讲,我睡不好。”
夫子;“”
他用尽了毕生涵养才克制住自己扔书离去的冲动,他在外面也是声名在外,人人都要尊一声先生的,大户人家都要争相抢着请他去授课,自从来了倪府,可真是受够了气。
喝茶润了润茶,夫子黑着脸起身,继续念叨之乎者也。
不过自从贺兰奚来了之后,夫子总算找回了一些为人师的尊严,试问谁不喜欢这样认真听讲,态度端正,又勤学好问的学生?
他看了看低头画小乌龟的雪琼,又看了看求学若渴的贺兰奚,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贺兰奚极其聪慧,一节课下来,他不仅能将夫子讲解的诗文经义,熟记背诵,还能举一反三,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夫子惊喜至极,教书几十年他还未见过贺兰这样的好苗子,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竟有如此好的天资。
虽然雪琼已上了三年,但学识却远比不过上了几个月的贺兰奚。
一段诗文,翻来覆去讲好几遍也记不住,上午讲完,中午回去用顿饭,下午回来就忘个干干净净。
这日,贺兰奚回来拿书,偶然遇到夫子正和倪海照在书舍前说话,贺兰停住脚步,闪身藏匿在竹林后。
倪海照重重叹了口气,“先生早应该告诉我的。令夫人病的如此严重,再拖下去,该拖坏了。”
“劳大人挂心了,本来不想麻烦大人,大人每月给的酬金够多了,我实在是无颜开口。可贱内这病来的忽然,实在是没办法了”说着夫子已满脸涨红。
“下次若有难处,及时告诉我。我家雪琼劳先生照看,这点钱又算什么呢?我本就打算给先生多加些酬金,是我的疏忽。待会我就让账房把银子给先生送去。”
夫子惶恐道,“岂敢劳烦府上先生,我自己去取便可。说来,雪琼这孩子近些日子进步不少,雪琼聪颖,就是贪玩不肯用功,不过小孩子嘛,也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