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生麒盘点了人数,让已经来的人按老地方坐着,等等其他人,过了一时半刻,侍从又领了几个孩子过来,低声道:“老爷,人就这么多了,有几个不在了。”
甘生麒顿了下:“知道了,退下吧。”
侍从悄然而退,甘生麒拢拢衣袖,神色和蔼:“肚子饿不饿啊?”
稀稀落落的几声不饿。
“瞎说,以前你们早就叫饿了,要吃点心,今天被心情影响,就说不饿啦?”
孩子们寂然无声,甘生麒继续道:“太爷爷今天起晚了,没能及时叫你们过来,是太爷爷的不对,晚饭再因心情不好而吃不好,那可不对,来,笑一笑,别愁眉苦脸的,影响胃口。”
一孩子弱弱地说:“守丧的时候欢声笑语,不是对逝者不敬吗?”
甘生麒正色道:“祖师云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这里的常悲咽,可不是叫你天天哭,把眼睛哭瞎、嗓子哭毁才算孝顺,心中常怀感念悲戚之情,至诚至真地悼记逝者生前功绩,这才能叫孝。但是现在啊,时代有所不同,守丧三年的规矩没有如先祖师那时那么严苛,甚至个别民风殊异的地方,亲人死去反而载歌载舞,欢笑相送,认为这样可以让死者高高兴兴地往生。你想想,真正心疼孩子的父母,也不愿看到孩子因为自己难受得形销骨立,整日衣衫不整,对吧?”
几人点头,甘生麒撑着额头和蔼微笑:“说了这么些,道理都明白了。放松些,今天与昨天没有什么不同,明天你们还是要和以前一样,背书,写文章,该抽查的一样会抽。”
这下小孩们都吁叹起来,某种程度上更愁了,甘生麒微笑着吩咐上菜吃饭,今天没有荤菜,本该下午发放的糕点也补上了,不过不许多吃。
晚饭没花太长时间,小孩们跟太爷爷吃过很多次了,到点就放下筷子,菜肴撤下,甘生麒领着孩子们进花园赏月吟诗。以枝为笔,在香枫树下描摹月下叶影,慢吞吞地讲解书画中关于树叶排布绘画的技巧,可以摹照现实的树叶而不可尽照,否则没甚么意思,体现疏朗清气,抑或表繁茂之喜,照形为下,写意为上。不过小孩子嘛,学书画都是从描摹自然起步的,所以但描无妨,玩去吧!
孩子们散开去找自己的小树枝,也有对描摹没什么兴趣的,溜下假山,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玩自己的,又或是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书在月夜下念念有词,一切甘生麒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亭座上,眼睛微眯。月光皎洁,孩子们的悄声谈笑,夜虫的轻鸣,习习晚风,和谐又舒宜。
又困了啊。
轨迹转向
巡夜人和衙门的人说, 在查了在查了,请给他们一点时间。
甘雷濯现在都没什么兴趣再去和巡夜人衙门沟通询问进度了,他们在打太极, 拖时间——太容易感觉出来了。
为什么要拖时间?潜在的政敌和教宗打了招呼, 达成了某种合作?
他们下一步是干什么?死了监察大臣, 皇帝会不悦,但不至于马上大动肝火。
下一步他们会如何行动,甘雷濯没心思去猜谜, 这几天他在反复权衡考量, 脑海中回荡着神秘人充满诱惑的话语。
“甘家需与其说需要甘生麒,不如说是需要他的修为与力量, 在这个世界,绝对的力量是基础, 名望、地位是力量的伴生品与装饰品。可现在这份力量在谁手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意志与名望都在走下坡路的老人,甚至在儒门高层中风评也不算好的老人, 连他力量的掌握程度都在衰退, 他连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的监察大臣都没能保住!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还是不想死。
“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他根本舍不得洒脱地放下自己的一切。”
“所以你呢?你愿意……接着等下去吗?”
我愿意吗?
甘雷濯自知修为不高, 即便服用青囊林的灵丹妙药,寿命顶天了破百, 而自他有印象起, 太爷爷已经放出了很多事权出去了,只有大事才需要他点头应允。诸事不管、抛却俗事的清闲状态公认对修士寿命延长起非常大的作用, 如果他一直以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再活上一百岁是没问题, 假若他突发奇想抛却一切事务闭关静修,那更会延长。
时间太漫长了。
“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找他。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帮你,等你拿到了力量,一切都会改变,包括你自己。”
甘雷濯思绪混乱。
真的……真的要……
大儒境界的修为啊。
他阖上双目,想起那个决定了人生走向的午后,父亲带着寄予厚望的三弟去参与海珍盛筵秋拍会的拍品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