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少惟坐着,他站着,却无端矮了人半截。
方郁低着头,垂眼看自己的脚尖,看沙发角,看地板,就是不看宗少惟。
宗少惟看着他刻意躲闪回避的样子,心口堵得发闷。
他这个视角能很清晰的看到方郁的脸,方郁现在已经很瘦了,身上穿着那件曾经很合身的睡衣,却宽大松垮的像是穿错了尺码。
衣服领口微微敞开,裸露在外的两节锁骨细瘦的贴着皮肉,很明显的两处凹窝,脸颊上也没有什么肉,苍白得像是病了很久。
被宗少惟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方郁心脏微颤,僵硬的不敢动。
以往被宗少惟随意对待的经验和本能告诉他,宗少惟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好受的事。
方郁头顶又悬了一把刀,直愣愣的坠着,刀尖靠近心口,明明还没见血,却割得他心里生疼。
他恐惧宗少惟靠近他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总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噩梦。
一如现在,哪怕不和这个人对视,看不见他的脸,只要知道他在眼前,方郁就觉得窒息。
方郁甚至在心里祈祷这把刀快点落下来,总要比现在不断自我折磨的凌迟要好。
宗少惟却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看他,打量了很久,久到方郁已经觉得头皮发麻,宗少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很久之后,宗少惟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根本不存在。
方郁心里发毛,怀疑这只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瞬,手腕一紧,传来熟悉的温度,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一股不容推拒的力气猛然往前拽,扯得踉跄,最后生生砸进了宗少惟怀里,直直跨坐在他身上。
“啊——”
温热的躯体相贴,方郁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触电一般,双手慌忙撑住对方肩头,挣扎着就要从宗少惟身上起来。
“别动。”宗少惟紧紧箍着方郁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锢在自己怀里,不容挣脱。
方郁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惊慌不定的被迫后仰,不知道宗少惟这突然的动作到底是要干什么,整个人都僵着。
“方郁,到此结束了。”
宗少惟突然抬手,方郁被他这个动作吓得瑟缩,甚至是想要抬手去挡。
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动作一顿,将原本想要卡在他下巴的手缓慢上移,落到方郁瘦到快要脱相的脸,脸颊肉贴着骨头,真的有点硌手。
指腹很湿,眼泪是热的。
宗少惟定定看着方郁,半晌,竟然只是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泛红潮湿的眼尾,声调压得低了几分:“别跟我闹了,行吗?”
宗少惟的眉头还皱着,明明是相对平和放缓的语气,可看起来还是不耐更多一点。
“……什么?”
方郁很懵,他的眼睫不住簌簌颤抖,满眼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宗少惟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又扯到“闹”这个字上?
方郁对这个字有些应激,像一根针扎了过来,他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没有闹。”
方郁现在被迫跨坐在宗少惟大腿上,生生比宗少惟高出一截,低下头就能把宗少惟脸上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当然,自己眼里的戒备和不安,也同样一览无余。
但宗少惟看起来却并不像是跟他继续算账的,宗少惟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又出声喊他:“方郁。”
方郁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前天晚上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当时被气昏头了。”宗少惟抓着方郁的手腕,让他听自己说话,“但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也保证以后不会了。还有沈听白的事,我刚刚也解释了吧,你别总抓着这些不放了,行不行?”
方郁愣住了。
宗少惟现在正紧紧揽着他的后腰,把人往身前贴,这样亲密的姿势,声音贴近耳畔,呼吸也太近,低沉微哑的嗓音擦着耳廓滚进来。
方郁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宗少惟,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宗少惟还在说:“再说人长这么大,谁没做错过事,你错的时候我也原谅你了不是么?不能到我这里我错一次,你就什么都不听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宗少惟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却还是在触及方郁怔愣错愕的瞳孔时,下意识将视线移开,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理直气壮的控诉指责:“方郁,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