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惹得心情不好,这才冷落了他。
直到那日,他无意间翻开了那本被压在案底的旧经书。
“师傅,这丹经上写的‘可窃阴阳,寿与天齐’,怎么看都像是邪术!您教我的道,是正心正念,守一不移,这丹经怎么——”
“为师意已决,你且去寻丹材便是。”老道打断他,“若神丹可成,为师自会授你大道,助你飞升。”
“可是师傅——”
“够了。”老道声音冷下来,“莫要再问。”
“师傅!!”
“莫问。”
少年不敢再问,也不敢多想,只继续帮师傅寻药材。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听话,只要顺着师傅的心意,像把术法练到最好那般,努力为师傅寻来最好的丹材,师傅就会和以前一样多看他一眼,多认可他,夸奖他,对他笑,看他今日的功课有没有进步……一切都能和以前一样。
可那双会摸摸他脑袋、会替他擦掉眼泪的手,终究,伸向了他的咽喉。
-以人为丹,以身合道。
-世间三阴衰脉,太阴上品,至阴次之,少阴为下。
手记上的朱砂在昏光里洇成一片刺目的血色,一页一页翻过去,药引、火候、阵法、丹材……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笔画苍劲凌厉,可每一笔,都像在细细挑选案板上的肉。
眼泪浸湿了纸页,他一把将这页扯下,死死攥进掌心。
他不信。
他哭,拼命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师傅待他如亲子,师傅绝不会——
禁制打入根骨的那一刻,经脉寸寸崩裂。
少年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十指抓得血肉模糊,黑血从七窍往外涌,那张曾经明媚清俊的脸扭作一团。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的却只有师傅漠然的脸。
“师傅……为何……?”
“你是为师捡来的。”
木剑出鞘,灵气流转,哪怕禁制发作的疼痛如嗜血蚀骨,他也咬着牙翻身而起,怀里死死抱着从案上撕下的残卷。
拂尘横扫,冷冽的气浪砸在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满脸。
他看不清师傅的表情,只看见那只抬起的手上,聚着要他性命的光。
“师傅,究竟何为道?”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道抚着孩童的发顶,“远儿,修道便是修一颗慈悲心,天地之大,唯善不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道立在逆光里,“远儿,你日后自会明白。”
“——!!”
剑光穿透黑气。
常远猛地一颤,瞳孔里映着那道金虹。
恍惚间,他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谁,是那个在藏书房外抱着野果的少年,还是那个在晨风中一遍遍挥剑的小小身影。
短刀被桃木剑挑飞,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叮”地插进地砖缝隙。
常远双膝一软,整个人跪进积水里,黑气溃散,露出底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雨水顺着扭曲的皮肉往下淌。
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金光凝成一线,稳稳悬着。
“你输了。”
李羽的呼吸有些急促,灵气耗得厉害,小脸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汗混着雨水滑进衣领,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常远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嘶声说:“杀了我,反正你已经赢了。”
李羽没有动。
“杀了我——!”常远猛地往前一扑,剑尖几乎要刺进他的脖颈,他却毫无躲闪之意,“师傅难道没教过你何为正道吗?正道不就是为民除害,斩尽奸邪吗?!来啊!砍了我!杀了我啊!”
李羽拧起眉,退了半步,把剑收了回来。
“我不杀你。”
常远愣住了。
“你罪孽滔天,死有余辜,但不该由我来杀。你该活着,去还你欠下的那些命,去面对那些死者的亲人,去给你做的所有事情一个交代。”
常远愣怔了许久,慢慢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不知是笑还是哭。
半晌,才缓缓抬脸,看向李羽的眼神里,嫉恨、怨毒、疯狂,一层一层地翻涌,最后却慢慢塌下去,只剩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交代?谁又能给我一个交代?”
他喃喃着,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穹,苦笑一声,“他折磨了我三十多年,我沦落至此,不还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