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宫的年夜饭很是丰盛，八仙桌上摆放着八道热菜、四样冷碟，还有小承熙爱吃的翡翠白玉饺，最重要的是还有两坛子酒

墨静初早早就被接近了寿宁宫，正陪着小承熙玩儿，顾锦弦瞧着一老一少也笑得眼角微弯，亲手将一盏温热的桂花蜜茶递到墨静初手中

不一会儿墨司宸与萧倾婳携手步入殿内，见过几人之后便都落了座

今日的墨静初精神格外矍铄，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常年的白色衣袍，而是一件绛紫云锦鹤纹常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将小承熙抱在怀中，小承熙攥着祖爷爷的衣襟，咯咯笑个不停，墨静初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鼻尖。

“爷爷，我来抱吧”墨华年想要伸手接过小承熙

“不用，小家伙又不重”墨静初笑着摇头，将小承熙往怀里拢了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墨静初许是高兴，一个人就喝了一坛子酒，有些微醺，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却仍目光清亮

“你们啊，以后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守护咱的山河，好好的将小承熙培养成合格的帝王”

顾锦弦与墨华年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放心吧爷爷”

“小家伙，爷爷这辈子很幸运，老了老了还能有这么贴心的孙儿”墨静初伸手揉了揉顾锦弦的头顶“就是你这小家伙太心软了，明明什么道理都懂，可有时候就是看不开”

“我之前以为自己会守着墨氏宗祠孤独终老了，是你这个小家伙，让我也享受了一把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声音微颤，却笑意温厚，目光掠过墨司宸、萧倾婳，最后停驻在墨华年的脸上，仿佛在通过墨华年看见了自己朝思夜想的故人

墨华年看着墨静初，眼里闪过一抹哀伤，却很快被笑意掩去，轻轻握住祖父的手

“爷爷，您不是孤身一人，我们都在。”

墨静初闻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仰头饮尽杯中余酒，酒液入喉灼热，他喉结微动，笑意却愈发温煦

“好，我这一生，无憾了。”

顾锦弦心里咯噔一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见墨静初已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又抬手抚过小承熙柔软的发顶，动作轻缓而慈爱

小承熙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

“祖爷爷，我明天早早的就给您拜年，您一定要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封”

墨静初朗声大笑，眼角褶皱里盛满春阳

“好！祖爷爷一定给我们小承熙备一个最大的红封！比你爷爷和祖父的都大！”

“还要比父皇和母后的也要大！”小承熙咯咯笑着，小手拍得啪啪响

“嗯，祖爷爷保证我们小承熙的红封是最大的！”墨静初笑着点头

年夜饭吃完后，墨静初携小承熙至院中看烟火，火光映得他银发如雪、眉目温然

“祖爷爷，爷爷给我准备了烟花棒，我们一起放！”

小承熙踮起脚，将一支燃着星火的烟花棒塞进墨静初手中

“好，祖爷爷跟我们小承熙一起放”墨静初握紧那支微烫的烟花棒，火光映亮他眼角细密的皱纹，也映亮他眼中未落的星火。

顾锦弦靠在墨华年怀中，看着庭院中的一老一少，火光跃动间，墨静初忽然轻轻咳嗽两声，却仍笑着将小承熙举高，小承熙咯咯笑着伸手晃着手中的烟花棒

烟花棒噼啪炸开细碎金芒，如星子坠入人间。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弦心里终是有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尖，仿佛那金芒里裹着即将飘散的流光

新年的钟声自远处山寺悠悠传来，十二下浑厚余韵尚未散尽，墨静初缓缓放下小承熙，仰头望向漫天焰火，火光映照下，他身形微晃，却仍挺直如松，唇角笑意未减半分

“倾婳，抱着承熙回去睡觉”顾锦弦转头看向萧倾婳吩咐

萧倾婳轻轻应了一声，与墨司宸两人带着小承熙悄然退下

墨华年和顾锦弦快步上前扶住墨静初微颤的手臂，却见祖父指尖冰凉，呼吸已渐微弱，可那双眼睛仍清亮如初

“爷爷”

“别怕”墨静初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不过是，时候到了”

顾锦弦和墨华年将人扶回了内室软榻，墨静初倚枕而坐，气息如游丝却平稳

“爷爷”顾锦弦和墨华年跪在榻前，喉头哽咽却不敢落泪

墨静初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二人鬓角，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的温存尽数刻进掌纹里，随后自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墨华年

“我的身后事如何安置，按照这里面的来”

墨华年双手颤抖接过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