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酌深吸一口气,刚想去拿之前买回来的毒药,身后的门闩、正对的窗户,就都被杀手重新破开。
他们的选择简单粗暴。近身杀不了断手的越酌,那就换远程来。足足有三指粗的乌木箭自百米开外破空而来,一举射穿了那已经破烂不堪的桌板和木墙,朝着目标的胸口冲去。
同时,身后的暴雨梨花针再次发动。纵然操作的不是唐门暗字部首席,洒出的铁针不若唐青宴那么细密周全,此时此刻,却已足矣隔断越酌的最后一条生路。
被逼无奈之下,越酌只能选择掀起矮榻,挡住身后那数不清的暗针。
乌木箭带着千钧之力,电光火石间,穿透了越酌的胸膛,将他彻底钉在了身后的碎木残片之上。
越酌下意识地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由着鲜血滴落,浸透了他的外衫,沿着破了的白色里衬一路向下,最后汇聚成了脚边的一小汪血泊。
只是那血泊中,带着不少灰黑色的、细小的虫卵。
越酌死死盯着那虫卵,僵持了片刻,右手的刀终于落了地。
他用还完好的右手紧紧捏住了乌木箭身,手腕上青筋暴起,脆然一声,那硬度堪比铁榉木的乌木杆,便被一折为二。
越酌踉跄着把自己从木柄上抽了下来,还没站稳,就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但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笼在了厚重的、浸了水的棉被里,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抹靛蓝色,能听到的,只有机关上膛的运转声。
然后是奇怪的、金属刮擦的声音。
不远处,闵春和静静看着几乎被各种机关暗器淹没的客栈,面无表情。
在他身后,唐门暗字部的代理门主唐青涣,正驾着那硕大的机关弩,再次铰紧了弦。他的手死死握着机关的扳手,眼睛则紧紧盯着那还在冒出各种烟云的目标。
直到那里冒出了一阵奇怪的绿色的烟雾,他才像彻底放松一样,手从扳手上滑落,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机关弩边,过了很久才慢慢爬了起来。
“多谢闵先生了。”他朝着闵春和,远远行了一礼。
闵春和这才回过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唐门代理门主。
比起唐青宴,唐青涣看起来太过瘦弱,生得也很寡淡,虽穿着唐门的暗色夜行衣,但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抽条就被雨雪压垮了的枝条,单薄得几乎要断裂,却又勉强维持着那微弱的平衡。
闵春和第一眼看到的是唐青涣的手,那双手反而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有些特殊的地方。厚厚的、一层层累加的茧子遍布他的指尖、指节,暗示着他身为机巧师的技艺和能力。
不远处,有报信的暗门弟子飞奔而来。见闵春和站在一边,只是草草行理,而后便朝着唐青涣道:“人抓到了,带回去么?”
唐青涣摇了摇头:“不用,捆在这里,就等傅二公子他们来了就好。”
那唐门弟子显然不赞同这做法,但碍于闵春和在场,也只是有些不满,道:“不抓他回去千刀万剐,还要把他放给江荃?”
“你是不知道,伤了多少人,才抓住了他。”他愤恨地咬了咬牙,语气也激烈了许多,“青檀的右手被他砍断,再也使不了刀法;老云为了掩护这家伙跳出来,顶着那毒在房间里呆了大半日,还受了那疯子一刀,现下已经昏过去了。唐门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不能再有意外了!”
闻言,闵春和才开了口。
“药王谷已经得了信函。”他道,“不日冬湫便会带着弟子北上,救助受伤的唐门弟子。我也在这里,天星楼和雁鸣峰也有可靠的医者。不敢说恢复如初,但重伤者保住命,轻伤者恢复十之七八,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你说的,要用私刑,”闵春和顿了顿,“留他一口气,等问到了要想的东西,随你们处置。只是,恐怕也不止唐门,三家十二门,都有要问的事情。”
听了这话,那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唐青涣拦下。
他朝着闵春和道:“那就劳烦冬湫先生和其他的医者了。”
唐青涣发了话,那弟子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头也不回地又离开了。
唐青涣无奈,只能朝着闵春和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别在意,他也是……首席亲自带出来的弟子,总也有些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