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叹了声息。
叹声一落。
西门吹雪的剑便已出手。
这一剑后,天地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只剩下这一剑。
那剑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留下,剑锋直指花满楼的咽喉,带着必杀的决绝。
花满楼躲不开,他当然躲不开,这个世界上,很少人能躲开西门吹雪的一剑。他于危机边缘,只够伸出两根手指,那是灵犀一指,轻轻一夹,试图夹住了西门吹雪的剑尖。电光火石之间,他也确实夹住了那剑尖——
然而西门吹雪的剑并未就此停住,剑势未尽,剑锋顺着他两指向前滑去,削断了他鬓边一缕头发。
发飘落。
剑气未止,直取咽喉。
花满楼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西门吹雪的剑有多快。剑光乍起的瞬间,死亡就已经到了眼前……西门吹雪拔剑必定要杀人,这是规矩。他无法打破他的规矩,因为他没有那份实力……
年轻公子很快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寒意贴上了他喉间的皮肤,甚至可以闻到剑锋上铁的味道,也许是血的味道。
这世界每个死于西门吹雪剑下之人,大抵都是如此仓皇、无助——躲不开,挡不住,只能被迫残忍地接受这个事实。
时间仿佛静止了。
花满楼只来得及绝望地闭上眼,这是他面对这一剑,唯一来得及做的事情。
然后剑气停了。
停在他喉咙前半寸的地方。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异!
分明只要他的剑再往前送半寸,眼前之人就会命断当场,可他发现剑刚抵在喉咙前,便被一股纯粹的凌厉气息挡住了!
天下能接住他剑的人,不超过五个,可花满楼不仅接住了,还接得如此……狂妄自大!
花满楼竟然用内力去挡他的剑——这气息柔韧、绵密,看似空无一物,却逼得他的剑锋被迫悬在半空,再不能前进一分。他一生用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你还敢说你实力不济。”西门吹雪神情闪过被愚弄的恼怒,一字字道,“你分明强得可怕!”
花满楼睁开了眼睛,心中诧异:难道他还活着?可他没有时间思考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西门吹雪手腕一抖,剑势已再起。
这一次,他剑法变了,化作漫天剑影,剑气纵横,将周围的梅花纷纷斩落,花瓣在空中飞舞,像是在下一场红色的雪。
可惜花满楼看不见这绝美的景象。
——流云飞袖。
他不与西门吹雪正面交锋,只借力打力。袖风所至,那些被剑气斩落的梅花竟被他以流云飞袖的手法尽数收拢,随即裹挟着内劲,悉数推了回去。
西门吹雪凌厉一剑挥出,夹带内力的梅花便化为齑粉,毫无惜花之情。
花满楼听了心中惋惜,却不停歇。他借着飘飞的袖影遮掩身形,在剑光中穿梭游走。每一避都恰到好处,剑锋擦身而过,却伤不到他分毫。
但西门吹雪不会让他躲太久。
数招之后,已然是能抵挡的极致了。电光火石间,剑气毫无阻碍地擦过袖缘,长驱直入,直取他眉心。
然后,那股无形劲气又出现了。
西门吹雪的剑气再次在距花满楼眉心寸许处停住。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两年前,你只是个平庸的一流高手。为何短短时间内,你身上会有这么强的内力?”
花满楼被说“平庸”,也只是面露疑惑:“我不明白西门庄主话中何意。因为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奇遇和突破——”
话一出口,他便率先顿住了!西门吹雪两次出手,都没有手下留情。也对,剑神拔剑从不留情,更不可能因为陆小凤手下留情,那他为何能在对方的剑下活下来——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不再多言,强行运功去破那道气墙。下一瞬,劲气震荡,一股凌厉的反噬之力从气墙中蓦然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开裂,只能被迫撤招,连退数步。
那股被震开的冷冽刀意,花满楼认得。
他整个人僵住了。
西门吹雪抬起头:“现在你能明白了吗?”
花满楼整一颗心都安静了下来,直到那股如霜雪的刀意重新沉回自己体内,懂事地陷入安静。他才说:“我想我明白了。”
长睫在年轻公子眼帘下一敛:“西门庄主可曾记得,我方才告诉过你——两年前,这世上能躲过我耳朵的脚步声,在两年后,多了一位,也少了一位。方才那股刀意,便是那多了的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