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的菜摊在兰陵集市上扎住脚了,她的位置在集市最边上,挨着卖柴火的老汉,地上常年湿漉漉的,太阳晒不到半个时辰。
论位置,并不好,但赵姬每天去得最早,把菜码得整整齐齐。韭菜一把一把捆好,萝卜缨子朝一个方向摆,白菜根上的泥洗得干干净净。
别人家的菜都带着泥卖,压秤,赵姬一开始也这么干过,被阿九骂了一顿:“泥压秤,客人吃亏,你这生意做不长久。”
赵姬后来就改了。
后来她的摊子出了名,客人买过一次,下次还来。
卖柴火的老汉姓周,观察赵姬好几天了,别的菜摊到下午就蔫了,就她的菜还水灵。他不种菜,可他想知道,这妇人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有一天收了摊周老汉没走,蹲在她摊子边上看她码菜,问:“赵家娘子,你这菜咋种的?”
赵姬正把一把菜往摊上码,听见问,手停了一下,抬头:“我种的。”
周老汉啧了一声:“我问你咋种的,没问谁种的。”
赵姬的手在菜叶上停了一下,她最烦这种“啧”。
赵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清楚,种子泡多久、土翻多深、草木灰拌多少,她心里直打鼓,这些活,都是阿九干的,她天天坐在这儿卖菜,卖的是人家的本事。
“反正……”赵姬顿了一下,挥了挥手,“就这么种。”
周老汉摇摇头走了。
赵姬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绿油油的韭菜,伸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菜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她心想,生活不易多个出路也是好的,可出路在哪儿?她连自家菜怎么种的都说不明白。
那天晚上,赵姬在竹简上给099写:“阿九,菜咋种的?有人问,我说不出来,那你教教我。”
写完她想,她不能一直只当个卖菜的,菜是阿九种的,她至少得说得出是怎么种出来的。
第二天醒来,竹简上多了好几行字:
“种子泡一夜,出芽快,土翻深,底下埋草木灰。浇水早上浇,晚上容易长霉。韭菜割了要追肥,用沤熟的粪水,浇在根旁边,别浇在叶子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背熟了再出门,别又被人问住,你上次心虚的样子,我看着都丢人。”
赵姬嘴角抽了一下,这阿九,教就教吧,还非得损她一句,损就损吧,她还是得背。
最后她还是背了三遍把内容背会了,才出门。
。。。。。
第二天卖菜,周老汉又蹲过来看,犹豫再三,抵不住这菜生得好,生得旺盛,他还是开口问:“赵家娘子,你这菜——”
“种子要泡一夜。”赵姬放下手里的菜,抬头打断他,“土翻深,底下埋草木灰,浇水早上浇。割了要追肥,粪水沤熟的,浇根不浇叶。”
周老汉一愣,他本来想好了今天多磨磨,哪怕给点好处,也要让赵娘子教他,没想到她一张嘴全说出来了,他准备好的讨价还价,全没用上。
赵姬挺了挺胸:“我种的,我知道。”
周老汉闻言,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除了对菜的好奇,还多了点对赵姬本人的意外。他点了点头,仔细地把种菜的方法牢牢记下来。
旁边一个买菜的妇人探过头来:“赵家娘子,你这白菜咋卖的?”
赵姬报了价,妇人挑了两棵,付了钱,走了。
赵姬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手指在袖中捏了捏,确定是实的,自得地笑了下。
这种感觉比卖完菜还舒坦,原来把话说得让人信服,靠的是心里有底。
菜越卖越好,赵姬手头攒下了一点钱,政儿扯块布做衣裳还剩一些钱,她用一块旧布包着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临睡前,她摸一摸枕头底下那个小布包,摸到硬硬的铜钱,心里就踏实。
但有一件事让赵姬不踏实,她家的菜地太小了,屋后面那块空地,能种的东西有限,韭菜、白菜、萝卜,种满了也就够她一个人卖,攒不下更多钱。
赵姬想攒钱,政儿越长越大,衣裳袖子短了一截,她还想给政儿买双鞋,学馆里别的孩子都有鞋,政儿穿的是她自己缝的布袜子,底子磨薄了,走路能硌着石子。
赵姬想多赚点,但地不够。
那天傍晚,赵姬收工回来,路过村头张婶家。
张婶是寡妇,丈夫前年死在战场上,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女儿。赵姬刚来兰陵时就听人说过,五亩地,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娃娃,种不过来也正常。
赵姬站在篱笆外面,两只手搭在篱笆上,看着那两亩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