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兰府,想起沉睡的大哥,想起远在边关的二哥。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到头来,他呃只能暂且压下心底所有的难过和悲伤,沉下心斟酌策论字句,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场考完,考场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学子们疲惫地从大门涌出,满面倦容。
兰宝钊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抬眼,一眼便看见立在街边等候的李思真。
李思真此时已经是兰府的主母,一身鹅黄软缎褙子,内衬月白交领中衣,裙摆绣着细碎浅白的兰草纹样,并不张扬,只在领口滚了一圈极细的银线。长发松松挽成已婚双儿的低髻,用青玉簪和珍珠小插固定,鬓边的珍珠围髻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温润,也衬的李思真的眉眼格外柔婉,带着一点新婚双儿的柔媚,又难掩当家主母的沉稳。
他久立在风里,鬓边发丝微微拂动,只淡淡匀了一点薄脂,却难掩天香国色,一双眼眸清亮,穿过熙攘纷乱的人流,牢牢落在兰宝钊身上。
看见兰宝钊的那一瞬,李思真眼底凝着的忧心顷刻化开,漾开浅浅笑意,不顾周遭往来疲惫的考生与接送家仆,往前迎了两步,但顾忌着腹中胎儿,只是不敢走得太快,步子放得舒缓稳妥,但目光却不曾移开一点:
“夫君。”
声音温软,穿透考场门口喧嚣。
兰宝钊连日困在逼仄号舍,熬了三日两夜,眼下青黑浓重,衣衫上沾了尘土与烛灰,眼底满是疲惫,听见这一声唤,恍惚如昨日,意识还未清醒,浑身紧绷的筋骨就骤然一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步朝李思真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思真面前,本欲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妻子,但当目光细细扫过李思真的脸色,见他脸色略显苍白,心头一紧:
“怎的亲自过来了?府里事务繁多,你遣下人等候便是,何必在外吹风久立。”
李思真亦是抬眸望他,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看他家夫君虽疲惫憔悴,但精神头尚可,悬了三日的心总算落地。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兰宝钊肩头落的尘土,柔声答道:“在家终究惦念,不亲眼看见你平安出来,心里放不下。”
碧林连忙上前,将备好的薄斗篷展开,披在兰宝钊肩头。
李思真侧过身,轻声道:“马车就在那边,夫君累了三日,先上车歇息,外面风大。”
兰宝钊顺势握住他伸来的手,触手微凉,他眉头蹙起,将那只手裹在自己掌心焐着:
“你的手怎这般凉?可是近日太过劳累,身子不适?”
李思真心头微顿,面上依旧是温和笑意,不动声色轻轻抽回半分手,只说是立在风口所致:
“无事,不过是站了片刻吹了些风,回车上坐一会儿便好了。府里一切安稳,大哥按时服药,并无变故,你不必忧心。”
他不愿此刻便提身孕一事,打算等回府,待兰宝钊好好洗漱、吃过热食,心神安定之后,再同他细说这桩喜事。
兰宝钊半信半疑,目光仍流连在他略显苍白的面颊上,终究是考场熬得心力交瘁,没有深问,只护着李思真,缓步朝着等候的马车走去。
两人登上马车,车轮轱辘碾过长街,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淡淡的暖香,隔绝了外头料峭晚风。
李思真微微侧着身,靠在车壁上,认真听兰宝钊细说贡考场三场试题,策论如何立论,经义如何铺陈。
兰宝钊讲得轻声,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难得舒展,连日压在心口的紧绷稍稍散了几分。
一路闲谈,不多时马车停在兰府门前。
仆役早早候在门侧,扶着二人下车,入府之后,碧林领着小侍备好热水,伺候兰宝钊沐浴净身。
待兰宝钊换上干净柔软的常服,梳洗完毕,厅中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晚膳,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李思真正坐在桌边,等他一起吃饭。
用过晚饭,夜色渐深,府中下人各自退下,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烛火静静摇曳,映着一室安静。
李思真拉着兰宝钊,一同坐到内室的软榻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将兰宝钊的手引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兰宝钊一怔,不明白他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一脸茫然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