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看到自身决策中最大的漏洞。
他习惯性地剥离情感和感受,以免这些混乱的因素影响决策。可这世上有些人他就是依靠自我的感受在做决定。
情感和感受,不是他剥离掉,忽视掉,就会变得不存在!长久地忽视人性,无疑是无视与人相处时,最大的风险和无常!
今夜的所有事,霎时便如
案情般摊开在厉峥面前。
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一条,过往自己一直在忽视的,极其重要的决策路径。他和岑镜同样是步步为营的盘算和推演,但是岑镜,比他多了一个人性的锚!
他并非不想救人,而是当时在他的视角下,那已经是最好的决策。而岑镜提供的,不止是一个锚,还有她的本事,以及断事清晰明白,行动果断决绝的能力!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一个念头,忽地无比强大且扎实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随即铺天盖地地疯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属下,也不是一个仵作。而是一张,足以补足他决策不足,完全独立且强大的巨网!
任何人行事都有局限,任何人都不能全然掌控一切。他和岑镜各有所长,且又都具备足够的洞察力和行事布局的能力。
既然他们两个单独行事,都能各成一套章法。若是日后,他视岑镜为并肩之人,两个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将会如何?
夜风轻拂过厉峥的眉眼,那如青山般棱角分明的五官中,裂出一丝难言的温柔。他眸色渐深,眼底徐徐漫上一股浓郁的期待,以及对未知的好奇。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的,不仅是未来决策时会拥有的更多可能。还有他的人生,竟也开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岔口,隐隐浮现出一条从未想过、见过的路。
思绪翩然从未来的推演中落回现实,厉峥唇边再次浮现笑意。
他静静凝望岑镜许久,忽地冲她一笑。他右手手指轻抬,凌空比划一下,开口道:“你说,日后若是我们决策共商,我们的对手,会不会太可怜了些?”
岑镜闻言一愣,心似是一只大手攥住,狠狠一揪。
这一瞬间,岑镜看着眼前的男人,忽觉二十年来,心间无数无法言明的憋屈,悄无声息地散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人完全看到,是怎样一种玄妙的感受。
厉峥的这句话,于她而言不仅仅是一句邀请,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认可。
这认可的背后,是他看到了她的能力,认可了她的水平,接纳了她的性格。她脑海中那无数无法向人言说的想法,他全然理解,甚至愿意给她发挥的机会。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她被欣赏而不被评判,被支持而不被反对。
她所有的叛逆和与众不同,仿佛在这一刻,不再是孤雁般的独鸣,而是在翻山越岭二十年后,终于听到了青山深处,漫山遍野的回响!
身上好似有一层坚硬的外壳被轻轻剥落,岑镜在厉峥那双如鹰隼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这赣江上的夜风中,混杂着烧焦的烟尘味和血腥味的深夜里,她竟在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岑镜忽觉耳根发烫,眼眶也有些湿。
她暗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她自然愿意,千百个愿意。岑镜对厉峥一笑,眸中的光宛如春日洒遍青山的朝阳,她缓声开口道:“既是对手,便叫他们自求多福。”
厉峥闻言笑开,他松开舷墙,缓步向前一迈,离岑镜只剩半臂的距离。他眸色深深,冲她微颔首,“我看见你,看见的是不是晚了些?”
过去的许多年,他将所有人都当工具,包括岑镜本人。可现在,却也是她,倔强地守护着自己的坚持,硬生生在他心里凿开一道人性的裂缝。
如他那日在明月山下,同她和王守拙吃饭时所判断的那般,他远没有认识真正的岑镜。她还在不断地给他惊喜,他心间隐隐出现一个预感,岑镜在他人生中的意义,或许不仅仅是撩动他的心弦这般简单。
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决策,便是想质疑,也没能力质疑。更多的时候,都是他下令。甚至有些话说完,还得给旁人解释一翻,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眼前的人,不仅瞬息间便能洞察他的想法,甚至还能质疑,如今更是倒逼他看到自己的不足。
他的心中,从不曾似今日这般,让他感到警铃大作过。
她说得半点没错,今日放弃赵长亭他们的决策,就是他彻底滑向地狱的开端!
日后的他,只会比从前更心硬,更狠戾。做类似的决策时,挣扎会越来越少,直到习以为常,变成一只真正的恶鬼。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眸光渐深。他正在试图探究的,好像是一个远超他预料之外的庞大世界。
船破开流水的哗哗声钻入耳中,在厉峥心间积蓄成海,逐渐淹没了他的心房。
看着厉峥鲜见的柔和目光,岑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