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时常落在文慧脸上。文慧一开始不太习惯与他对视,但他的凝视没有攻击性,落落大方里带着一丝丝感慨,让文慧很难不想起过去。
要习惯庄夏川对她来说实在太容易,年轻时在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一直都在,一个眼神,一句赞叹,彼此都能听出是客套还是真心。然而,这样的默契并不能使文慧有所安慰,反而让她内心深处的空洞扩大。
十二年前,当文慧跟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呢?是否始终无法相信?
庄夏川把半只西瓜放到厨房料理台上,然后拔出刀子,准备分瓜,对即将到来的分手宣告一无所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还欢快地问,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文慧双手交握,站在厨房门边,终于把那句酝酿了无数遍的话推送出口,庄子,我们分手吧。
庄夏川的背影有很分明的一滞,过了几秒,他才转过身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你,你怎么了?
面对他的无措,文慧的心在缓缓裂开,但她必须速战速决,每多拖一分钟就是多一分煎熬。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分手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这时她才留意到庄夏川手上还拿着刀子,如果他扬起刀劈向自己,她会怎么样?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新闻报道里时不时就有看到。
但文慧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完第二遍分手后,庄夏川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他朝她走来,走了两步,发现自己手里的刀,他不假思索回身,把刀子搁到砧板上。
他走到文慧面前,俯首打量她,眼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担忧。
是不是工作太紧张了?要是觉得压力大,干脆辞职吧,以后专心念书,经济上我来负责。
文慧在心里说,那你弟弟妹妹怎么办?你妈妈怎么办?你肩上的担子已经这么重了,我们以后怎么办?我都不确定我毕业后能不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但她什么都没说,这些已不再是她需要操心的问题。
庄夏川,我爱上别人了。她单刀直入,可是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她等他爆发,那是她应得的。可是他没有,他用骤然暗哑的嗓音问,是谁?
现在公司的,我的上司。
又是长久的沉默,那一大块寂静犹如巨石,文慧至今能回忆起自己被压住时的窒息感,她在这寂静中感到冷,又感到热,身子无比轻软又无比沉重。
可她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必须勇往直前,淌过眼前最为痛苦的一幕,才有破茧成蝶的希望。
他,他对你好么?是,是不是本地人,他能……庄夏川语无伦次地吐出这些语句后,仿佛气球被戳破,气全跑光了,他无力地闭上嘴。
文慧不知该怎么回答,赞美叶幸等于是贬低庄夏川,而她不愿这么做。
庄夏川终于又开口,嗓音更沙哑了,好吧。那我,我走了。
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做不到,擦过她的肩膀,走出厨房。
文慧也没有勇气扭头目送他,视线掠过砧板上那半只血红的西瓜,它在她眼里已不再是美味,而成了某种痛苦的象征。
她等待着,等待那一声判定关系终结的关门声。
文慧,我——
文慧不得不转身,看见已经走到门口的庄夏川忽然又折返,目光牢牢盯着自己,仿佛有新的话要说。
文慧下意识后退,背部贴紧墙壁,眼里大概多了些警惕,庄夏川捕捉到了,一丝苦笑爬上嘴角,人们对角色的适应力是如此迅速又强大,前一秒还是恋人,说过分手就成了t路人,甚至也许已被看作敌人。
他没有再往前走,到餐桌边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房子的钥匙,放在桌上,轻声说:你多保重。
他再次回身,准备出去,脚步太快,拉门时肩膀撞在墙上,很重的一下,他一声没哼,走出去,又带上门。这一幕后来在文慧脑海中反复浮现,伴随着泪水。
她任那只西瓜在砧板上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打包扔掉。此后,她对西瓜彻底失去食欲。
“没想到,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文慧轻声说,“我一直都不敢想。”
无需多解释,庄夏川都明白。
“你那年去陵州,约了我见面,结果没坐几分钟我就跑了,没能好好招待你,事后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这次你来江川才想到主动约我?”
庄夏川笑着点头,果然和文慧猜想得一样。
“我那次去找你,是想向你道歉来着。我一直欠你的。”
庄夏川笑容淡了,摇头说:“你不欠我什么,虽然分手对我来说是个打击,但我后来想通了,你跟着我确实会吃很多苦,如果你有更好的出路,我替你高兴。”
文慧和叶幸的盛大婚礼上过新闻,同学之间更是广为流传,庄夏川不可能不知道。他是那时候想通的吗?文慧无言以对,又心如刀割。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