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笑声里,是无尽的嘲弄。
“怨气?”
喜婆活了上千年,从山野精怪到山神座下第一人,她什么没见过?
她本身就几乎和山神一样,是怨念的集合体。
跟她比怨气?
这感觉,就像一个因为少吃了一块糖而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幼儿园小朋友,对着一个高考睡午觉被家长秒掐闹钟,然后家长在赶着送去考场路上停下来吃瓜的考生,炫耀自己的“怨气”。
简直可笑至极。
下一秒,喜婆张开了嘴。
没有惊天动地的哥斯拉怒吼,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动感光波。
她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烟气。
那烟气在空中袅袅散开,然后,整个便利店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个身穿红绿衣衫的纸人,凭空从阴影中浮现,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从地板上、天花板上、货架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它们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服从。
这些纸人,便是喜婆千年怨念所化的军团。
“去。”喜婆只说了一个字。
纸人军团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喊杀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效到极致的纪律性。
面对那如子弹般射来的玻璃碎片,前排的纸人只是默默地、一层叠一层地组成了一道纸墙。
碎片射在它们身上,只留下一个个窟窿,但却卡在里面,无法穿透。
紧接着,更多的纸人如潮水般涌上。
它们冲向那些还在叫嚣的“康帅傅”方便面,个纸人按住一个,另外的纸人拿出一卷卷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红线,动作麻利地将其捆成了粽子。
那锋利的包装边沿划在纸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但它们毫不在意,手上动作不停,最后还撕下一块纸片,揉成一团,精准地覆盖在了代言人的脸上,直接当场绑架。
那些扭动着瓶身的“雷碧”汽水,被纸人们一把按住,用红线在瓶盖上绕了七八圈,打上死结。
地上那些流淌着眼球的“老妈妈”辣椒酱,被纸人们用小小的纸片铲子,一颗一颗地将眼球铲回瓶子里,再用纸浆糊住瓶口,最后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滑稽。
前一秒还狂暴到能掀翻屋顶的商品们,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就被这支训练有素的纸人军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它们被捆绑着,被封着口,堆在墙角,像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只能发出“呜呜”的不甘悲鸣。
而那些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的无形“客人”,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喜婆那张涂着白粉的脸转向它们的方向,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鬼火一盛。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她身上传来,那些看不见的怨灵就像是被投入龙卷风的风筝,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去,最终消失在她宽大的袖袍之中。
便利店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赵雷、孟图、戚禾、林清廷、苏雪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之前零秒杀怪物是纯粹的力量碾压,那喜婆这手,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这……这叫来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帮手?!
闹剧结束。
喜婆脸上的威严再次散去,她转过身,迈着小碎步,一扭一扭地来到简行舟面前,那张老脸又挤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新娘子,可还满意?”
不等简行舟回答,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身后的收银台。
当她看到那个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但头顶上却戴着一对毛绒绒狼耳朵的男人时,喜婆的笑容凝固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熟悉的敬畏。
这种感觉……这是对“山神大人”气息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是一阵浓浓的困惑。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零头顶上那对随着他呼吸而微微抖动的灰色狼耳,还有他身后那条因为紧绷而僵直的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