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转过头不看他:“随便问问。”
萧玄墨在旁边看得直牙酸。
他默默抱起图纸,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站在一起,一个在说什么,另一个微微低头听着。
萧玄墨叹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算了,习惯了。
后院里,姚莞懿靠在床头,她失血过多还没有恢复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萧玄铮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笨拙地调整姿势。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你这样抱不对,”姚莞懿伸手,帮他把手臂抬高一点,“托着脖子,对,就这样。”
萧玄铮紧张得满头大汗:“这样?他会不会不舒服?”
“他才多大,哪里知道舒不舒服。”姚莞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有奶便是娘,有抱便是爹,他不挑的。”
萧玄铮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脸,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姚莞懿看着他,想到什么说:“你别老在这儿守着,前头还有事呢。”
“没事。”萧玄铮头也不抬,“三弟在布置,用不上我。”
“那你也不能……”
“我能。”萧玄铮打断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差点就没命了,我多守一会儿怎么了?”
姚莞懿愣了愣,捂嘴偷笑。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萧玄铮抱着孩子的手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真好,一个人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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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角落的库房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砰砰砰砰砰——”
那是锤子敲击金属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林清源站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仔细打磨一个零件。他面前摆着那台从宝安城运来的小型机床——虽然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已经是神器,但在林清源眼里,依然简陋得像个玩具。
萧玄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正在拼命砸一个铜片。他已经砸了小半个时辰了,手酸得要死,腰也疼,眼睛也花,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玄八坐在他旁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负责的是装填火药,要一颗一颗地称重,一颗一颗地倒进弹壳里。这活儿需要耐心,偏偏他最缺的就是耐心。
“源哥……”萧玄墨有气无力地开口,“怎么这么多啊?”
林清源头也不抬:“多?这才三百发。”
“三百发还不多?一发一个人那也能杀三百个人了!”萧玄墨差点跳起来,“话说咱们在京城哪来这么多火药啊!”
林清源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宝安城卖烟花的史简,”林清源慢条斯理地说,“知道吗?”
萧玄墨的手顿住了。
他心虚地低下头,装作没什么心眼的样子:“……知道。”
他去年联合了以前蒙学班里很多孩子,在史简那里买了烟花,然后一起在中央大街玩,然后市中心就……
总之,萧玄弈赔了一千两银子,他被禁足了三个月。
“他们家烟花厂就在城郊,”林清源继续说,“火药都是他折了一半的价钱,贱卖给我们的。”
半晌,萧玄墨捏着黄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谢谢他了。真是个好人。”
林清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哎哟!”
“说话嘴动就行了,手别停。”
萧玄墨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继续砸铁片。
玄八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笑得手一抖,火药洒了半桌。
林清源默默看着他。
玄八的笑声戛然而止,老老实实低头收拾。
库房里又响起密集的敲打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玄墨终于忍不住了:“源哥,咱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啥时候能用上啊?”
林清源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我去问问,你俩别偷懒。”
他放下锉刀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玄弈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林清源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萧玄弈感觉到他来了,没回头,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快了。”他说,声音低低的,“今天宫里来消息,父皇现在……人有点糊涂了。”
林清源一愣:“不就是晕倒了吗,怎么这么严重?”
萧玄弈低头看他,眼神里是对时光的感慨:“父皇人老了。七十多了。轻轻一个小病,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林清源想起老皇帝寿宴上的样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曾经弑父杀兄的人,如今也到了被人惦记着那把椅子的年纪。
“你会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