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构造迅速从平面变得立体——如何弯制,如何固定,如何组装……这前所未见的“弹性垫”的结构原理,竟在这几张纸上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这……”赵工头忍不住用手指重重戳了戳图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妙啊!这图……这图画得绝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源,眼神灼热,“小兄弟,不,小先生!您这图,不仅把这‘弹簧床垫’的筋骨脉络画得一清二楚,连它怎么连接、为什么要这样设计都标注在纸上了!咱们匠人做活,向来是师父教徒弟,手把手,靠眼睛看,靠脑子记,学的怎么样全自己悟性好不好。复杂的物件,一代传一代,稍有差池或师父去得急,那手艺可能就断了,再也接不上!”
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护着图纸,不让林清源再拿着:“可您这图!尺寸、样式、连接法子、制作的道理,全都白纸黑字,画在这儿了!任谁拿到这图,只要有基本的手艺,按图索骥,至少七八成的模样能做得出来!!!”
赵工头越说越兴奋,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那是匠人见到革命性改变的狂喜。
他预见了无数精妙构思因为这种清晰的图示而得以保存、传播,不再轻易湮灭于历史尘埃。
看向林清源的动作时又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正一脸纠结伸手想拿回图纸,丝毫不关心赵磊的心潮澎湃。
兴奋被迫化为对现实的专注,他把图纸收好塞回怀里,忍住不去看林清源控诉的眼神解释:“咳,小先生,您这图是好图,理也是好理,可要做出实物,难就难在材料上。您要的这种小圈,对料子要求太高。寻常熟铁软,撑不住形,易塌;生铁脆,弯几次就断。”
“至于你刚说的的‘高碳钢’?我不知道那种东西,不过我们的精钢,韧中带刚,弹性足!千锤百炼才得那么一点,向来是打刀剑枪头、做要重要部件的宝贝疙瘩,金贵得很。要用它来做你这满床的小圈圈……”赵工头摇摇头,面露难色,“不是手艺不行,是这料,我们供不起啊。”
他的态度已然不同,不再是推诿,而是站在工匠的角度,指出了最关键的瓶颈——材料。同时,他对那份图纸的赞赏,却也毫不掩饰。
林清源听懂了关键:材料不行。他立刻追问:“那……你们平时怎么炼钢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赵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穿着王爷近身仆役的统一的衣裳,长的还带点胡人的模样,本以为只是个得了主子欢心来胡闹的小厮,没想到对机关之事有自己的见解,眼神里也没有寻常下人对工匠的鄙夷,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身上也带着点对技术探究的渴望。
他赵磊就稀罕这样的人“行,跟我来。”
赵磊是个技术痴,能在王爷府里做工的都是身上有真材实料的人,年轻时他当学徒的时候也是满脑子奇思妙想,非常理解林清源的心情。便爽快地领着他往匠作处内院走,穿过一片木工区,来到一个用厚墙隔开的院子,一靠近热浪滚滚。
林清源进去就开始脱外套,赵磊看来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很热吧,别的不说。到了冬天我们这里可是整个王府最暖和的地方”得意的给林清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短褂,林清源无语的瞅瞅自己的里衣,很好估计一会就能拧出水了。
这里便是王府内的小型冶炼坊。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主要负责给王爷和王爷的暗卫做工。
几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正在忙碌。一座约莫两人高的高炉正在鼓风运作,火焰从炉口喷出,发出低沉的轰鸣。旁边有用来炒钢的方塘,还有锻打的铁砧、水淬池等。
赵磊介绍道:“咱们用的,主要是灌钢法。算是如今顶好的法子之一了。把生铁和熟铁一起加热,让生铁里的碳渗入熟铁,增加熟铁的硬度,变成钢。再经过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就能得到不错的精钢。
不过……”他指着那边正在挥汗如雨、观察火候的老头,“好钢难出,全凭老师傅的眼力、经验和手感。炉温高低、生熟铁配比、炒炼时间、锻打次数……差之毫厘,出来的东西可能就谬以千里。
你要的那种既硬又韧、适合做弹性件的钢,我们偶尔能出一炉,但没法保证每次都成,更没法大量生产。”
林清源走近观察,心中快速分析。灌钢法,本质上是通过固态或半固态扩散进行渗碳,原理先进,但过程控制完全依赖经验,变量太多,成品率和不稳定性是必然的。
他仔细观察了使用的矿石、燃料主要是木炭,也有少量煤,以及炉渣的形态和颜色。脑中化学知识与眼前景象迅速结合。
“赵工头,”林清源开口,声音比平时清晰平稳了许多,一旦进入他的专业领域,那种厌世的咸鱼感似乎都褪去不少,“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几个地方。”
赵磊挑眉:“哦?你说说看。” 他倒要听听这少年能说出什么道理。
“第一,配比。”林清源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生铁料和一小块熟铁料,“灌钢法成败,生熟铁比例是关键。太多生铁,碳含量过高,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