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继续留意,但不必干预。”
“是。”
陈助离开后,我重新拿起财报,却发现自己很难将所有注意力再集中在那些数据上。
我又开始想徐霁。
徐霁在写那篇小说时,我在书房里见过他的状态。他蜷在沙发里,手指在平板键盘上快速敲击,时而停顿,蹙眉思考,时而抿唇,眼神放空。
那时候我只以为他是在完成某种【工作】,比如为了维系他那套“灵感”说辞而进行的必要表演。
但现在看来,那篇小说的创作过程,似乎投入了真实的情感。
原型……
如果那些让读者共鸣的细腻描写并非凭空想象,那么徐霁笔下那个因误会而决裂的友情故事,是否真的曾在他的【世界】里发生过?
这个猜想让我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
在我所见过的所有清晰面孔中,从未有人流露出徐霁身上那种既懵懂又坚韧的复杂底色。他的情绪是流动的,反应是不可预测的,像漩涡,始终予我莫大的吸引力。
如果他的过去承载着这样的故事,那么他此刻在这个对我而言【完美世界】里的处境——无根无源,履历苍白,靠临时工作和我的收留度日……
真的会感到快乐吗?
也许他很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可那个世界里,也会有慕言何吗?
会有……我的位置吗?
46
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在慕氏集团总部足以俯瞰的城市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鲜亮丽。
但我清楚,这光鲜之下是无数张模糊的面孔,这个世界的人们始终按照既定轨迹走、交谈、生活。
他们的悲喜是程式化的,他们的存在是功能性的。
徐霁不同。
他的清晰,他的生动,他的错误与行为异常,或许正是因为他来自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地方。
一个允许失败、允许遗憾、允许真实情感存在的世界。
我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哪怕只是通过他笔下的只言片语也好。
47
下午三点,我有个与远航实业代表的会面。
对方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远航的副总,姓赵,一张标准的商人面孔,笑容热情到有些夸张,不断搓手的肢体语言所表达出的焦躁倒是比面上来的真诚。
谈判过程乏善可陈。对方在城东地块上的报价已经逼近非理性区间,给出的合作方案却漏洞百出,仿佛只是为了参与而参与,并不真正期待达成协议。
这种反常的激进,正与我近期收到的另一份情报吻合。远航实业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急需一笔大型交易来提振市场信心,或掩盖某些更深层的麻烦。
“慕总,我们远航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赵副总说着客套话,又推来一份纸质协议,“这块地对我们未来的战略布局非常重要,希望慕氏能认真考虑我们的方案。”
我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赵总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慕氏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一向是实力与规划并重。”
赵副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同旁边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财务总监对视了一眼。
“远航近期在海运主页的投入似乎有所放缓,”我继续道,“转而大量押注地产领域,这种战略转向的底层逻辑,我还不太理解。不知赵总能否解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副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这个嘛,是企业多元发展的正常布局。慕总也知道,现在全球经济格局变化快,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点了点头,没兴致再听他敷衍。
谈判在半小时后结束,双方客气地握手道别。
送走远航的人,陈助过来汇报:“审计部那边刚送来消息,海鸿物流的虚假贸易链条已经基本摸清,涉及境外三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最终受益方是海鸿的总经理及其亲属。”
“证据固定了?”
“正在做最后整理,法务部评估后认为足以提起刑事诉讼。”
“先不急。”我说,“等远航这边有进一步动作。”
“是。”
我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远航实业的车队缓缓驶离。
这个世界依然在按照某种剧本正常推进。商业竞争、阴谋算计、问题暴露、危机化解……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排演,由我高效地化解,再进行下一场类同的演出。
演还是会演的,毕竟已经这样活了二十多年,若我真是所谓的主角,罢演显然是对这个舞台的不负责。
只是,现在我有更想关注的东西了。
48
我找徐霁聊了他写的小说。
他很诚实地告诉我,《未寄出的信》确实有原型。
我忽然问他:“那个江川的原型,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