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忘,忘了啥味道。”
徐行扫他一眼,抽出个钱袋子,“明日再买一回。”
昨日的连绵细雨没洗去燥热暑气,今日热得更厉害。
官署街道上,不少专门卖饮子的摊贩架起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虞嫣来得迟了,没占到靠前的位置,但正好比邻卖冰雪凉水荔枝膏的小摊,享受了一方阴凉。
老胥吏发现她时,惊喜不已。
“虞娘子,小老儿见你不在原来位置上,还以为得好几日不来。”
“多亏您老提点,有惊无险。”
昨日从街道司出来,生意不止未受到影响,还比往日更好一些。虞嫣得以早早回到住处,琢磨今日要卖什么。她将新做的鲤鱼交颈糖糕包出来,双手递给老胥吏。
“尝尝,孝敬你老人家的。”
“哎,做得真漂亮,这银子就得是虞娘子挣。”
老胥吏反复看了,就着旁边饮子摊的矮凳坐下,买了两份杏子膏,把一份推向她的方向。
“虞娘子来,小老儿同你商量商量。”
“要商量什么?”
“好生意。”
老胥吏笑眯眯的,“小老儿在国子监做事,每日来买你的早点,里头有一份给祭酒大人捎带的。明日是祭酒夫人的寿宴,祭酒大人想请虞家娘子到府上厨灶现做点心,就做你卖过的糖酥裹食和山海兜子,至于报酬嘛……”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粒银角子,“这是一半定钱,还有一半寿宴当日结。虞娘子可愿意?”
虞嫣心中一动。
“李叔说的这位祭酒夫人可是姓秦?就是那位镇守西北的定北侯的亲妹妹?”
“正是,虞家娘子认识?”
“我哪里识得这样的贵人。”
但有幸见过。
成婚一两年,陆延仲待她正是情热时,常常把官场所见所闻同她闲话,包括这位老祭酒。
老祭酒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有两件,一是饕餮成性,舍得在吃食上银钱。
二是走了大运道,官位还低时就娶了侯爵之家的贵女,自此扶摇直上。
不过也因此,常被同僚们取笑惧内耙耳朵,即便年至四十才老来得子,后院从来清清静静,无偏房无妾室,就连家中伺候的女仆都尽挑选些相貌平常的。
那日恰是十五,陆延仲休沐。
他们一起陪同陆母去拜观音,在正殿巧遇了老祭酒与秦夫人。
虞嫣见面不相识,只见一对老年夫妻供奉观音后,正欲离去。
卧香炉飘出零星火点,连带一片香灰落到了妻子的孔雀绿裙摆上。
妻子还未开口,丈夫已撩袍半蹲,用手给她拍去裙裾的灰,嘴里念念有词,“早说了夫人要离香炉远一些,远一些,燎着裙摆就算了,烫伤了手上如何好?”
晚间归家,陆延仲说起。
“国子监祭酒是掌天下文脉的人物,门下士子千万,当众屈膝蹲身给一妇人拂拭裙角……”他摇摇头,“传闻老祭酒惧内,今日一见,我才知道不是空穴来风。”
虞嫣没觉得祭酒惧内。
他蹲下身时从容自若,动作间流露的爱惜自然而然,分明是舍不得那片香灰烧坏了秦夫人绣纹巧致的华美衣裙。
“虞娘子,考虑得怎么样?”老胥吏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虞嫣自是点头答应。
她思忖片刻,又道:“除了说的两样点心,我再做多一样,如果祭酒与秦夫人都满意了,还有一事想请他们点拨。若觉得我的请求过分,大可拒绝,只给我两样点心的酬劳。”
老胥吏扬起眉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好,小老儿替虞娘子说说。”
老胥吏同虞嫣叮嘱了其他事项,再三提醒:“明日,虞娘子要按时到毓贤街蔡家,切勿误了时辰,只能早不能晚,不然小老儿这个推荐人,可是无颜回衙门面对上峰了啊。”
虞嫣心里惦记宴会帮厨的事,点心卖剩下半屉,早早收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