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来时任平安刚把玻璃房的门打开,正一脚向外踢着门,两只手拖着最后两袋石头进去。
他没来得及敲门,端着小饲养盒就赶过去帮忙:“平安老师,我来帮你扶着门。”
任平安把编织袋拖进玻璃房便没有再管,直起身微微喘着气,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泛起的细密的汗,而后从制作台下面拎出两瓶水,丢给夏野一瓶。
他喝完水,用下巴示意夏野看,“这两个房间是艺术标本,除了去参展的十七组,这里还有三十五组,要参观一下吗?”
扭回头来,发现夏野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左眼尾看,那里有道粉色的疤,他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一字一顿又问了一边:“要参观吗?”
“啊?”夏野缓过神来,发愣的眼神又变得亮晶晶的:“可以参观吗?”
见任平安点头,夏野兴奋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进了东侧区域。
他见任平安也跟了进来,便问他:“平安老师,‘红烛’在这里吗?”
“嗯,作品下面有标签,你找找看,应该在这附近。”他转身时用瓶子敲了敲自己右手边的置物架,“在这里。”
说着,他把黑布掀开。
夏野看见‘红烛’,有些激动,黑漆漆的眸子因为兴奋更亮了些,他看了一眼红烛又瞧了任平安一眼,才隔着方形玻璃罩,看着这个大二就惊艳过他的标本艺术作品。
那是一只白色的飞蛾,腹部背面带着一列黑点,蜷曲着,垂在一支熄灭的红烛外,褶叠成屋脊状的白色翅膀末端,鳞片已参差不齐,残缺破碎,甚至带有被火燎烫的一丝痕迹。
夏野至今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这件作品时内心的震撼,当时他想,右下角这个叫“任平安”的老师一定是一位对生命充满怜爱的温柔的人。
较强的趋光性,使得灯蛾科蛾类拼尽全力去拥抱那本就不属于它们的光,光熄了,命丢了,小小的一只白色的飞蛾,永远地停在了红烛之上——这是平安老师送给小小飞蛾的如愿以偿。
今日再见,竟然还是在平安老师家里,夏野激动的眼里溢出泪水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他小心翼翼地把黑布又盖了回去,把眼泪抹干净,朝着任平安鞠了一躬,“平安老师,谢谢您。”
任平安第一次如此无措,看着那一头乱蓬蓬地自来卷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扶一下,还是该摸一把,总觉得都不太合适,只好说:“不用谢。”语气有些别扭。
夏野再抬头看向任平安时,任平安觉得他的眼底有星河在闪。
礼物
除了红烛,夏野没有再看其他的标本艺术作品,平安老师的允许不能成为自己“肆无忌惮”的借口。
眼前小心恭敬的夏野与昨晚任平安见到的同朋友喝酒聊天疯闹的人像是两个人,他在自己面前太老实了,干净又纯粹,缺少了在朋友面前的坦率。
夏野对待任平安的态度,使得任平安心里活跃起来的别样的心思,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心里有些痒星星散散蔓延开来。
任平安被自己的心思扰到了,干脆拿起夏野放下的小饲养盒转身离开,不再去理那心思:“我去隔壁选几只飞蛾。”
夏野不想错过:“平安老师,我陪您吧。”
平安老师,您。
任平安听着,没来由的轻叹了口气。
他带着夏野在各层饲养箱里各选了一些飞蛾,同一品种的四个阶段都有,又剪了枝长得不错的植物枝条,才回了艺术标本室,中途回了下卧室:“你先上去。”
夏野把饲养盒放在桌子上,坐下时,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饲养盒里传进耳朵。
他准备俯下身去观察,觉得坐在椅子上不舒服,干脆站起身双肘撑在桌面上,他忽而想起了平安老师关于飞蛾的描述。
“人们对飞蛾这么柔弱的昆虫常常避之不及,民众大多以为它们是丑陋的,不如蝴蝶艳丽,但其实飞蛾的色彩绚丽程度毫不逊色于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