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诶。”方迢迢回了一声，转身就走。

&esp;&esp;他知道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关怀一下应涟的病情，可是叫他怎么忍心问呢？

&esp;&esp;他终于明白灵雨为何当日撂下东西就走，逃离得那样匆匆。

&esp;&esp;但这其实并不是灵雨第一次逃开。

&esp;&esp;散尽阖府那日，绵祝办完了一切，缓步走出大门，正是灵雨在门外驾着马车候她。

&esp;&esp;“你不去跟郎主道个别吗？现在还来得及。”

&esp;&esp;回应绵祝的是马车的疾驰。

&esp;&esp;绵祝掀开帘子，看灵雨身子前倾，肌肉绷紧，仿佛在很专心地驾车，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

&esp;&esp;她知道这孩子其实没长大，喜聚不喜散，对于命中早就定好的别离，也不能坦然。

&esp;&esp;至于后来灵雨听闻应涟下狱，跟她说要去劫狱，也就丝毫不足为怪。

&esp;&esp;她记得自己和灵雨刚被捡回应府那一阵，灵雨也是这样，每天趴在窗子上望，等父亲母亲来把她们接回家。

&esp;&esp;那时候她对灵雨说，他们不会回来了，我俩要尽心侍奉应将军和夫人，才能有一条活路。

&esp;&esp;灵雨跟她闹了一整宿，哭累了就趴她怀里，缓过劲来就咬她掐她，说都怨她，才被人抓来做小奴婢。

&esp;&esp;那个夜里她肩膀和胳膊都好痛，心头更痛。

&esp;&esp;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很怕再说出那句话。

&esp;&esp;可是灵雨比从前那个只会哭闹拿姐姐撒气的小女孩厉害太多了，已经能策划劫朝廷钦犯。

&esp;&esp;她不得不给了灵雨一耳光，厉声道：“你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吗？郎主不会回来了！”

&esp;&esp;“又是这句话，我讨厌这句话！”

&esp;&esp;“那你咬吧。”绵祝把胳膊伸给她。

&esp;&esp;她只是捧着，眼泪在眼圈里转。

&esp;&esp;“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求仁得仁，不会希望去你救。”

&esp;&esp;这些灵雨都知道，萍末始终是应涟给她们准备的退路，只游走于江湖中，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不被皇帝发现，就是为这一天。

&esp;&esp;但这和她不能接受是两码事。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烛火在风里拔高，火焰跳动，映在闻诤的脸上，像兽面花纹，恶鬼的虚影。

&esp;&esp;瞎眼老道虽然看不见这一幕，但光是听闻诤问话的语气就知道自己要在劫难逃了。

&esp;&esp;若不是闻诤告诉他上次他们在小庙见过，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冷肃又有威压的高官和当日那一口一个道长、仙长的年轻人划上等号。

&esp;&esp;那么鲜活、嘴甜又有点害羞的年轻人。

&esp;&esp;方才这闻大人叫他给床上躺着那位算算，他哪里还用看八字算流年，只是摸一摸那人的手骨就知道没救了。

&esp;&esp;饶是他说得比较委婉，依旧惹了闻大人不快。

&esp;&esp;他吭哧了半天，往日里那些话术都排不上用场，只好用类似意思的话重复自己方才所说。

&esp;&esp;“老朽观这位大人此番应奉召回天，重列仙班，故而、故而……”

&esp;&esp;对面的闻大人久久没言语。

&esp;&esp;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的时候，闻大人说：“道长下去好生休息吧，这么晚了将你叫来，心内难安。方大哥—— ”

&esp;&esp;“是。”

&esp;&esp;把他一路从扬州城提溜来的那五大三粗的武人给了他几只锭子，掂着分量竟是金的。

&esp;&esp;方迢迢的目光仓皇避开闻诤脸上血洇的掌印，把人带了出去。

&esp;&esp;是谁打的，他有猜想。闻诤敢顶着巴掌印招摇过市，他却不敢问。能打闻诤那几个人，他没有一个开罪得起。而且看那力道和方向，分明就是……

&esp;&esp;待到门关上，闻诤终于卸了力，没骨头似的趴在应涟床边许久，才又爬起来，倒了盏茶水，用棉花蘸着，一点点往他唇缝里抹。

&esp;&esp;“他们都说你没救了，我却不信。”闻诤给他擦着手，自己也去捏了捏摸了摸，怎么也没像那瞎眼老道一样摸出什么气数将尽。

&esp;&esp;“你才不